对比6年间,两次陪伴至亲从患癌、病重到离世,我发现:肿瘤医疗没有向着人文关怀、身心同治的方向,有明显改善和贴近。
尤其是力推多年的临终关怀,其“现实版”和火爆纪录片呈现的安慰、支持、沟通,有较大出入——我希望,这仅仅是因为我们去的机构“不具代表性”。
妈妈已经昏迷10多天。“我们能做的都做了。你换个安静些的地方,让她平静地睡去吧。”三甲医院的管床医师劝说。
那时,医生未等我介绍病情,开门见山:“‘舒缓病房’除了镇痛,不做其他任何治疗。你能接受吗?”
一般,临终关怀不再对疾病本身,进行干预。但,用点降压药,不让患者因高血压而头晕;用些化痰药,避免患者憋痰憋气——我问医生,这为什么不算“对症治疗、减轻痛苦”?没有作答。
我没有心理准备,“什么都不做”。于是,又去了其他医疗机构求床。包括区中心医院、街道医院,及N家护理院。
有的同意接收,但只能用TA们的护工,家人不能陪夜。其6人间的病房内,两张床仅一臂之隔,没有床围和帘子。一个老奶奶仰面躺着,下身没有任何遮盖。约莫1分钟后,1名护工拿着尿布进屋。全程,另1人站在门口,啃黄瓜。
一是环境。“舒缓病房”是小间格局,一屋就2或3张床,内有绿植、挂画。窗外是高高的玉兰树。窗下有个小花园。咨询当日是个晴天,床上铺开一整片阳光。楼道里有谈心室、告别室。这里更像养老院,而非医院。
三是,我几次咨询“舒缓”,都在24小时内得到回复:“你母亲的生存质量评分很低……我们安排她明天入院……”
我上网搜索肿瘤患者生存质量评分表。对应妈妈的现状,测评结果是:卡氏(KPS)评分,20分;体力状况(PS)评分,4分;生存质量(QOL)评分,<20分。

护士抬头看我,眼神却没聚焦。“每个人都不一样。你妈妈可能是一口痰堵住,也可能是突然的心肺衰竭……我们会观察的。手机24小时要保持畅通。”

我突然想起,妈妈入住当天,医生问完病史后,主动提出:“她肺部有些湿啰音,整体状态还行。你们想用点抗生素吗……也不是完全不能用……她有静脉置管,输液也方便……”

图片说明:每次换液前,我都会和妈妈唠叨,第一瓶/第二瓶……护工很诧异“不是昏迷了吗?能听见吗?”我觉得妈妈能。
连日来,我和医生共照面5次:第一天我去登记病史时,医生来做入院心电图时,第二、三天去询问情况时,第二天临床阿姨打铃时。
回想6年前。爸爸离世前几天,监护仪持续报警。医生着急忙慌给我打电话:“这两天,家里人不能走,很危险。”氧饱和降到80时,医生说:“哪些人必须在场?快让他们来吧。”
“我前半夜,给她掏好几次痰……后来,我睡熟了。梦里面,好像听不到齁齁的痰声。我吓醒了,一摸,你妈妈已经断气。”护工说,“半夜想给你打电话的,但想到你的小孩……”
我已经无从得知,妈妈在临终之际,是否有片刻清醒?她会不会害怕、孤单?她有没有唤我的名字?如果我出现,抱一抱她,她会笑吗?哪怕是看她流泪也好。
邻床新病友为避嫌避晦,始终背对我们,斜靠在窗边。进入“舒缓病房”的每个人,或多或少都预料到结局。但让将死之人目睹别人的死亡,听到别人的哀嚎、痛哭,会不会太残忍了?

图片说明:8月,妈妈的63岁生日。她只说了一个愿望,“你和孩子都健健康康的,我就安心了。”妈妈,我们会好好的!
